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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業產業化經營的實質在于使農民得利


人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的決定因素。億萬農民的積極性是我國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的根本動力。調動農民積極性的核心問題,是保障農民的物質利益。也就是說,隨著生產的發展,要不斷地提高農民的收入和生活水平。用昀通俗的一句話來講,就是使務農者有利可圖。從長遠來說,還要逐步使從事農業的勞動者與從事非農產業的勞動者都能得到社會的平均利潤。這樣,農業的基礎地位才能鞏固,農業才能持續穩定地發展,農業和整個國民經濟的其他產業才能協調發展。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城鄉居民收入差距還是很大的, 1998年全國農民人均純收入 2162元,而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 5425元,相差一倍。實現馬克思主義關于各種不同產業的勞動者都能得到社會平均利潤的要求,還將是一個長期的任務。這個問題,要隨著生產的不斷發展逐步解決。不然的話,種地人總是收入少,與干非農產業的差一大截,不利于農業穩定發展。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當前搞農業產業化經營的一個實質性問題,就是要使農民從中得利。

一、增加農民收入是當前農業和農村工作的重中之重

大家都知道,今年農村工作有兩個重點:一個是增加農民收入,另一個是保持農村的穩定。中央指出,這是關系全局的兩件大事。

我認為,在增收和穩定這兩個重點之中,增加農民收入是重中之重。

道理很簡單,只有農民增加收入,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生活越過越好,這才是保持農村穩定的前提和物質基礎。這樣做,也是從當前的實際情況出發的。近幾年農業連續豐收,不少農產品供過于求,市場價格下跌,農民收入增長減緩。這是在農業生產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基礎上出現的新問題。農民收入增幅減緩,會導致三個問題:一是制約農民生活的進一步改善;二是制約農民對農業再生產的投入;三是制約農村購買力增長,難以拉動工業和國民經濟的持續發展,不利于實現今年國民經濟增長 7%的目標。為什么這樣說呢?這是由我們的基本國情決定的。我國 12億多人口, 9億人在農村,這 9億人口收入上不去,生活水平提不高,就難于穩定大局。國家財力有限,農業發展的投入相當大一部分靠農民自己,農民收入不增加,不利于農民擴大再生產。 12億多人口的大國,是一個大市場,這個大市場的潛力在農村,農民收入不增加,購買力上不去,很難對工業和國民經濟的持續發展產生強大拉力。

農民收入增長減緩,是農業和農村經過 20年改革之后,在新的發展階段碰到的新問題。在農產品短缺年代,農民收入少是因為生產的商品少、沒有更多的東西可賣。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是產大于銷,這就是在生產不斷發展的基礎上出現的新問題。農產品銷售不暢,有供過于求的問題,也有農產品的品種、質量不完全適銷對路的問題,后者就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后出現的新問題。對于新形勢下出現的新問題,必須尋求解決問題的新思路。

二、實行農業產業化經營是增加農民收入的一條重要途徑

既然農民增收是農業和農村工作的重中之重,那么,如何解決這一問題呢?出路是多方面的。實行農業產業化經營是一條重要途徑。因為解決農民增收問題,單靠增加農產品數量,或者單靠提高農產品價格,都行不通。那么出路何在?一是抑制生產的發展;二是調整思路,促進新的發展。兩者相比,后者是正確的,也是中央要求的、支持的。所謂調整思路,就是把農業和農村經濟發展,從過去農產品短缺年代的單純追求數量,轉移到調整和優化結構,以提高產品的質量和效益為中心的

軌道上來。就是說,農業要由數量型轉變為數、質并重型,這是我國農業發展史上的一次重大轉變。現在就農產品數量來說,全國供求基本平衡、豐年有余,重點是在提高質量和經濟效益上下功夫。供過于求的數量,沒有質量的數量,不僅效益不佳,也是對資源的一種浪費。我們國家人口這么多,水土資源那么少,生產更要講求適銷對路,講求經濟效益。解決這個問題,就要調整和優化農業結構。

就生產方式來說,單純搞種植業尤其是糧食生產,在人多地少、經營規模比較小的條件下,收入是有限的。如果改變農戶單純搞種植業的生產方式,實行種、養業復合發展,就是說把種植業產品通過養殖業轉化為高價值的肉、禽、蛋、奶、魚銷售出去,農民收入會大幅度增加。在種、養業復合發展基礎上,要追求更高的利潤,就要上加工業,提高種、養業產品附加值,農民收入會出現又一個大幅度增加。種、養、加連鎖發展,就把農業的產業鏈條從田頭拉到了餐桌。就是說,把農產品變為昀終商品推向市場,從農村出來的商品可以直接進廚房、上餐桌。這就是生產、加工、銷售一條龍,這樣的農業,才能稱得上是完整的產業,高效的產業,與其他產業部門協調發展的產業。這也就是我們現在講的農業產業化經營。

農業產業化經營的基本特點,是貿工農一體化經營。貿工農一體化的提法很好,貿字當頭,把市場放在第一位,根據市場需要搞加工,根據加工的需要搞種養。這樣的經營特點,使農產品真正做到順應市場需求,有利于解決農產品賣難問題,而且能賣上好價錢。這是第一個特點。產業化經營的第二個特點,是種植業、養殖業、加工業、銷售業連鎖發展,這樣的經營體制就能使農民多層次增加收入。昀近我讀了一本名為《21世紀日本農業政策的基本方向設想》的書,書中講到日本開展多種

多樣的生產、加工、流通相結合的生產方式,以此提高農產品附加值。我 1995年曾去荷蘭、丹麥考察,荷蘭從事農業的勞動者占全國勞動者的 3.5%,但從事農產品加工的勞動者占 17%,比務農的勞動者多 4倍。這樣,勞動者的收入必然大增。第三個特點,是產業化經營為小規模生產的農戶帶來現代科學技術的投入和應用,必然導致農產品優質高產,增加收入。第四個特點,就是產業化經營使農產品加工業就地發展,改變了國家原有農產品加工業布局,為農民提供了新的就業領域,增加農民收入。第五個特點,是農業產業化經營帶動運輸業、郵電業、金融業、生活服務業等關聯產業的發展,從而促進了農村社會發展,小城鎮發展,為農村人口向非農方向轉移開辟了廣闊前景,農村人口的農外收入將逐步增加。第六個特點,是產業化經營發揮了農村人多的優勢,以勞動密集型的產品及其加工品出口創匯,和國際市場實行資源交換。我國人多資源少,以勞動密集型的農產品及其加工品出口換匯,實際上等于勞務輸出,是我國農業外貿的方向。總之,對于農業產業化經營是農民增收的重要途徑問題,應從更廣闊的領域理解它、認識它、開發它。

農業產業化經營不僅使農民增加收入,還會為農村經濟的經營體制帶來新發展、新變化。這個新變化,就是龍頭企業為農戶提供系列化的綜合服務,往往是跨社區的,發展了以家庭經營為基礎的雙層經營體制當中的服務層次。雙層經營,一層是農戶家庭承包經營,另一層是社區的即鄉村集體經濟組織為農戶提供的服務。可是從現實的情況看,大多數地方集體經濟比較薄弱,缺乏向農戶提供服務的條件。那么,產業化經營中大批龍頭企業的出現,補充了社區集體經濟組織為農戶提供生產服務不足的空間,而且不少龍頭企業的服務面超過一個村、一個鄉,甚至一個縣的范圍,跨社區地大面積服務。在一定意義上說,這是在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的服務層次的新發展。

三、合作制是保證農民增加收入的主要形式

農業產業化經營使農民增加收入,主要體現在農民分享農產品加工、流通環節的利潤。這是農業產業化經營的一個重要標志。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對農民來說,參與產業化和不參與產業化就沒有質的變化。因此,黨的十五屆三中全會通過的《關于農業和農村工作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要引導“龍頭企業”同農民形成合理的利益關系,讓農民得到實惠,實現共同發展。朱镕基同志在 1997年 10月聽取全國供銷合作總社改革匯報時說,他到過新西蘭、荷蘭、丹麥及北歐一些國家,看了許多合作社企業,利潤是分給農民的。如果不這樣的話,農民是永遠富不起來的。農民家庭搞種養,合作發展加工和銷售業,分享加工和銷售業的利潤,是農民能夠真正富起來的根本出路。我們今后在農村要辦這種農工貿一體化的合作性質的企業。朱镕基同志的這番話,把這個問題講得非常透徹。在去年 12月召開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溫家寶同志在講到農業產業化經營時說:“要采用合作制和利潤返還等形式,建立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使龍頭企業與農民結成利益共同體。”從黨中央的《決定》和中央領導同志的講話精神看,都提倡在農業產業化經營中,運用合作制來保證農民增加收入,主張從體制上、從制度上來解決這個問題。這就是農業產業化經營的一個實質性問題。抓住這個實質,就體現出產業化經營的標志;抓住這個實質,才能調動億萬農民參與產業化經營的積極性;抓住這個實質,龍頭企業跟農民就結成了利益共同體。這個利益共同體,對農民來說是增加收入,對企業來說,是有了穩定、優質的原料基地,可以提高農產品加工質量和產出率,增強市場競爭力、增加企業效益。

要做到這一點,就應以合作制的龍頭企業為主體來推進農業產業化經營。合作制企業的宗旨就是對社員不以盈利為目的,賺了錢扣除企業的成本和擴大再生產的費用以外,利潤都是返還社員。《21世紀日本農業政策的基本方向設想》一書里也提到這一點,他們提出:應促進農業生產者參與農產品加工、流通領域,推進農業與食品產業的合作。從我國的情況看,有了合作制,才能夠更快地推進產業化經營。農民不等不靠了,自己聯合起來辦龍頭企業,一大批有專業知識和經營才能的農村能人就會脫穎而出。現有的龍頭企業,屬于農民自己的合作制龍頭企業很少,但會逐步發展起來,因為它體現著農民的利益和要求。至于領辦企業的人才問題,只要觀念一轉變,人才就在面前。農村經過 20年的改革開放,一大批有經營才能的農村能人到處涌現。前年我去吉林省調研,省里同志介紹長春市有一個轉業軍人叢連彪,他創辦一個能夠屠宰 15萬頭牛的肉牛廠,帶動 1050戶農民養牛;榆樹市有位農民叫陳云蓮,她創辦了一個辣椒購銷公司,帶動 5100 戶農民種辣椒,產品銷往 10個城市;梨樹縣農村經紀人一年推銷生豬 57萬頭,占全縣生豬銷量的一半。其中昀多的一個經紀人一年推銷 10萬頭。農村有很多這樣的能人,關鍵在于我們深入基層,去挖掘他們、起用他們、支持他們去領辦龍頭企業,并以此為突破口,放手依靠農民發展社會化服務,建立以農民為主體的,國家、集體和農民及其合作經濟組織相結合的社會化服務體系。這個口子打開了,農業社會化服務體系建設就加快了,進而促進農民分工分業,拉動大批的農業勞動者走向農業社會化服務的領域。這樣,不僅解決了農業生產本身的服務問題,而且為大批農村富余勞動力開辟了新的就業領域。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在農業產業化經營的龍頭企業中,多數還是商業性經營,對農民的初級產品一次性買斷,加工、銷售以后的利潤不返還農民。但這樣的龍頭企業,收購了農民的產品,解決了賣難問題,有些企業還為農民提供抵償服務,有的通過實行保護價形式給農民帶來一定利益。這都是很好的,應當肯定的。我們提倡辦合作制龍頭企業,并不排斥商業性龍頭企業,對這種企業應一如既往地給予鼓勵和支持,形成以合作制龍頭企業為主體、多種龍頭企業共同發展的局面,滿足農民的需要。

四、辦龍頭企業一般應先從流通做起,突破當前賣難這一突出問題,為農民增收服務

當前農產品賣難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產品供過于求的問題,有產品質量不高、不適合消費需求的問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農產品流通不暢。因此,搞活流通是當務之急。

解決流通問題,要著眼于農民,鼓勵發展以農民為主體的農產品銷售隊伍,國有商業、供銷合作社都是很重要的,但還不足以解決農民的賣難問題,還要放手依靠農民自己,打破賣難的困擾。黨的十五屆三中全會明確指出:培育農民自己的流通組織,提高農民進入市場的組織化程度。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觀點。

辦流通領域的龍頭企業,投資比較少,見效比較快,容易做得到。先從流通起步,通過搞流通來積累資金,積累經驗,為下一步發展農產品加工企業創造條件。很多地方一開始就辦農產品加工企業,缺乏資金和管理經驗,再加上技術水平低,生產出來的產品質量不高,沒有市場競爭能力。所以從大多數地方來說,先從流通做起,為逐步搞農產品加工積累資金和經驗。加工企業要求技術起點高,投資又多,難度比較大,不能操之過急,不具備條件就不能貿然發展。

當然要搞活流通,還要有其他配套措施。比如,要開辟“綠色通道”,就是要清除運輸線上的種種非法關卡和亂收費、亂罰款,保證農產品運銷的暢通無阻,使全國農產品形成一個統一的大市場,各地的產品相互交流,相互補充,滿足人民生活的需要,從整體上提高農業的效益。另外,借鑒國外的經驗,也可以在城市開辟農產品的專業銷售市場。我去過法國巴黎,巴黎市區有農產品的直銷市場,就是在巴黎周圍 150公里直徑內,農民可以把產品直接運到巴黎市內指定的市場上銷售,滿足城市中低檔收入水平的消費者需要。巴黎的直銷市場一星期辦兩天,地點、攤位是市政府統一規劃、設置,罷市后有專人打掃清理。現在北京有早市,上市的農產品既新鮮又便宜,很受市民歡迎。《21世紀日本農業政策的基本方向設想》里,也提出強化生產環節與流通、消費環節的聯系,擴大產地直銷、本地直接流通與消費者直接結合的生產與消費。我們農產品也應直接伸展到大中城市去,城鄉合作在城市開辟農產品的銷售市場。城市的農產品批發市場,還可以搞配送中心,把農產品送到各個居民區的零售點,使居民能夠買到價格便宜、新鮮的蔬菜、水果。把過高的中間費用減下來,對生產者、消費者都有利。這樣的做法,就突破了城鄉分割,實行城鄉交融,互惠互利,共同發展。

五、加強宏觀調控,實現農產品的供求平衡,保證農業穩定發展,農民穩定增收

宏觀調控是解決供求關系的手段。通過這種調控,使生產和需求保持平衡,避免生產大起大落,既保護了生產者的利益,又保護了消費者的利益。供不應求,價格飛漲,對消費者不利;供過于求,價格低落,對生產者不利。怎樣解決這兩個不利,就要靠宏觀調控,通過調控使農產品供求大體平衡,這樣能保證生產的穩定發展和農民穩定增收。

宏觀調控有兩種:一種是政府的調控,一種是民間的調控。在國外,政府的調控是在農產品少的時候通過提高價格刺激生產的發展,農產品供過于求的時候,通過休耕抑制生產,或者通過補貼促進農產品出口。我國這幾年也積累了一系列的宏觀調控經驗。過去農產品短缺時,曾幾次大幅度提高農產品價格,刺激農產品發展。這幾年連續豐收,東西多了,出現賣難,國家采取了對糧食、棉花實行保護價收購制度,建立糧食專項儲備調節制度,建立風險基金制度等。可以說,我國對付“少”和“多”這兩種情況都有了辦法。

除了國家的調控以外,還有民間的調控。在國外,一般是通過專業協會來調控。我去年 1月份到加拿大考察,看了一個牛奶專業協會,它的調控辦法是,首先要把國內外市場需求了解清楚,即國內能夠消費多少,每年能出口多少,對國內和國外這兩個銷售的數量弄準確后,按需求總量再增加 4%來確定生產量,并把這個生產量作為配額,落實到各個養牛戶。需求總量上加 4%,是為了保證需求總量 100%地完成。養牛戶按配額向加工企業交售牛奶。對超過配額的牛奶,收購價格低于配額牛奶的一半,從而約束過多生產;如果銷售出現困難,造成損失時,由牛奶生產者共擔。配額還能交易,你不愿養奶牛了,可以將配額轉讓給別的農戶,也就是說,沒有配額不能養奶牛,調控是很嚴格的。

還有個例子可以啟發我們,世界上石油輸出國聯合起來成立的一個組織,名叫歐佩克,其主要任務是協調石油的供求矛盾。石油出口國今年 1月份原油每桶賣 10.74美元, 2月份每桶油是 10.62美元,到 3月份價格迅速回升到每桶油 12.36美元。什么原因呢?就是由于歐佩克組織在維也納通過了一項限產保價的協議。我前幾年看到一篇浙江省江山市成立磚瓦協會的報道,很受啟發。江山市的磚瓦廠 1992年發展到 19家,紅磚的產量是 3.21億塊,超過當地市場需求 1億多塊,銷售價格跌到成本之下, 19家磚瓦廠個個虧本。怎么辦呢?大家聯合起來成立個磚瓦協會。協會開會,來個限產保價,砍掉 1億塊供過于求的紅磚,把砍掉的指標落實到 19家磚瓦廠,使生產量和需求量銜接起來,價格浮上去了,企業都扭虧為盈。人稱這是江山市的“歐佩克”。

之所以舉這幾個例子,是想說明一個問題,我們現在農產品供求之間出現的矛盾,除了政府的宏觀調控以外,要充分發揮民間專業協會的調控作用。各種同類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可以聯合起來成立專業協會,來協調供求關系,實現生產穩定發展。專業協會還可以研究開發新產品,共同交流經營管理經驗,解決單個龍頭企業解決不了的問題。專業協會還可以代表所有的這類龍頭企業和政府對話,商討發展政策,反映企業的要求。由此看來,農業產業化經營的鏈條不只是龍頭企業 +農戶,在龍頭企業之上還應加上專業協會。這樣,鏈條就拉全了。這也是國際上的成功經驗,我們應該借鑒。

(節選自《大變革中的中國三農問題研究》)

責任編輯:韓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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